一月的程海湖畔，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。

还未走近，先看见那湖畔的油菜花——不是江南三月那种漫山遍野、汹涌澎湃的黄，而是一块一块的，像谁把打翻的颜料盘遗落在了湖畔。这一块铺在缓坡上，那一块偎在农舍旁，还有的顺着田埂蜿蜒，黄得热热闹闹，却又各守一方天地。走近了看，花并不高，刚到肩头，但挤得密密实实，每一朵都撑开四片小小的花瓣，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颤动。那黄是初春特有的、带着怯意的黄，不刺眼，像刚孵出来的绒鸭的颜色，暖融融的，看一眼，心尖也跟着软了。

目光越过这错落的金黄，便是波光粼粼的湖面。一月的阳光是清透的，斜斜地照下来，湖水上便洒了无数碎金，随着水波一漾一漾。那光并不灼热，只是温柔地闪耀，与岸边花田温软的黄遥相呼应。远处有薄薄的水汽，笼着对岸青山的轮廓，朦朦胧胧的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
最是那花田旁错落的农家小院，静默地立着。厚实的土坯墙，带着岁月的斑驳；青瓦的顶，被阳光映得明亮。院里该有位老人吧，或许正搬了竹椅坐在檐下，眯着眼看这一湖一波的光，看这一块一块的花。这花开在他看得见的地方，这春，便暖在他的院子里，也暖在这片山水之间了。

风从湖上吹来，带着水汽的清润，混着油菜花那极淡的、近乎青草般的香气。东海岸沿途的几株樱花，忘了季节般的开得繁花似锦。这一月的程海湖，春天不是排山倒海来的，是这一块花田、一湾波光、一树花开，用它们各自的热闹与静谧，一点一点，拼凑出来的。